耀眼而安静的一天,任我用文字、镜头或是记忆,都难以将时间的流变和情绪的无端聚散完全摄录。
    成都的天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蓝过,就像被谁刚刚洗过晾上去一样,确实也如此,在昨天我回来之前,好像刚有过一场暴雨光临过这座城市,不过那时,我正领受着别处的闷热,以及由此而来的心绪的紊乱,根本不知道这边会是怎样的光景。
    车窗外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蓝色,在边缘处和成都平原的绿色由琐碎的云絮连接,在视线看不到的地方,那些远方的群山成天喟叹的产物,像多少文章里面描述的一样,像跃起的洁白天马,像只在转瞬间现形的龙,像狂人疲倦时散漫的思绪,点缀在不变的天空中,任由午后的阳光慢慢将它们撕裂,正如同旁观者此时的心情,渴望失却自我,由外界的力量牵扯着,指引向茫然的远方,或者过往。
    可到达的终于还是预定的地点,暴晒下的,和成都平原其他地方别无二致的乡村,同样四处可见的垃圾,同样一楼一底附带娱乐场所的房屋,同样在建筑和垃圾的围攻下显得萎顿的农作物,同样有不知所谓的村民走进阳光下,还好除了日光强烈之外,这里并不像我刚刚转来的大竹那样闷热不堪,至少对我而言,适合户外缓慢行动,拿起相机,就算因为逆光,液晶屏幕上黑暗的一片,只要头脑还没有失去方向,也能勉强完成今天的工作,将这地点的只鳞片爪带走。
    是不是在每一年的这一天,都会因为夏天的过度表现而让世界都屏息,只不过换过了场景,历经了变数,已经没有人可与之交流,让我一倾内心的迷惑和茫然,这也不是值得纪念的日子,虽然曾经对我意味着全部,拥有或是失去。
    在回去的车上,旁边是个奇怪的小个子,身上散发出阵阵酸味,让人不得不对其保持适当距离。可是他巨大的前后额,迅速收缩的面部,敞开的胸襟中间凸起的肋骨,都不由得让我要对其多看两眼,他那总是垂搭向下,显得沮丧不堪的双眼,在目睹外面的风景的时候,会给他提供怎样的讯息;他那凹凸不平的皮肤感受是不是也能感受到和我同样的炎热,这一切都让人好奇,拥有这样奇怪面貌的人,到底会拥有怎样的人生。一时间,他竟然像这个令人束缚的时空中唯一的出口而引人注意。
    是的,除了这样,我还能做什么,去思量几百公里之外的人么,去留心什么时候扰人的电话又会袭来么,去想象时光中跃然而出的种种变数么,没有什么变数,我清楚,所有的变数都已或是将要成为陈迹。
    如果这一刻,能有人在身旁,以确凿无疑的存在感,让我安定,让我能放心地枕在座椅靠背上睡着,会是多么愉快的事情,可是没有,越是炎热,越是无限地接近彻头彻尾的孤独,要是这趟旅程没有尽头也好,再也不会有熟悉的生活细节前来叨扰,就让身边奇怪的人,和催人入睡的车内气氛直达那不会到达的终点,就终于可以不再去想,不用再在一路上收集遗落的孤单。
    亲爱的,我此刻在想念你呼吸着的爱情,我面对的无力感前所未有,请你伸出手,让我再度沉沦熟悉的疲倦。你离开了几百公里,你看见和我完全两样的风景,可你一定知道,就算你不会向任何人承认,我一贯这样,徒劳地向你投递想念。